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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青工的呵斥让我思考“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”

日期:2019-06-10

两个青工的呵斥让我思考“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”

  改革开放之初,命运把我安排到一家生产民用产品并且大部分用于出口的国有企业。

我成了厂里职工业余学校的一名教员。

那时,厂里的经营状况并不好。

  因为我要给下夜班的工人上文化课,那天我早早地到了厂里,大约在晨6点左右。 好象是早春天气,天还不大亮。 看看时间还早,我就趁机去厂里的澡堂洗澡。

那时各国有厂都有利用锅炉的余热开办的澡堂,对职工免费、甚或全天开放。 我脱了衣服,走近大池子,影影绰绰地看到只有两个青工在洗澡。

我还看见一个水管,冒出水面,从水管溢出的水,哗哗地流了一地。 我觉得太浪费了,就上前把水管关了。 这时,一个非常严厉的声音从澡池的另一边传来:TMD,共产党给你小子多少好处,你这么护着它!当时池子冒出浓重的水雾,能见度超不过两公尺。

我也看不清楚是哪两个下夜班洗澡的青工在骂我。

自信我这个教员,在青工中的人缘并不差。

如果他们知道是我拧的水龙头,应该不会这么对待我。

  这件事给我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。

问题不在于他们怎么骂我,而是在于他们的劳动态度。 如果他们对于澡堂的热水都这么不在乎,他们在上夜班时(夜班往往管理、监督比较弱),对待设备,对待原材料,是什么态度,也就可想而知了。 象这样下去,厂子还怎么能搞得好!如果孤立地看待这件事,我们可以说这两个青工觉悟太低、太差了。

应该好好教育一下。 这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。

不过,如果这样看问题,那就未免浮浅了。

值得思考的是,共产党并没有打你的土豪,分你家的田地,也没有没收你家的工厂,干吗对共产党有这么大的怨气!世上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,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。 这究竟是为什么  还有一次,一个青工写作文,他只写了几行就交卷了。 我说,你怎么写得这么少呢。

他说,老师,我不能写多。 我问:为什么他说,写多了我就会反动。 我说,你又不是地主、资本家,你是顶替你老子进厂的。

你怎么会反动呢。

可能有些错话,也不过是认识问题,和反动没有半分钱的关系。 我动员他把心里话说出来。

可是,尽管我说得口干舌燥,他就是不说。 我想起,曾有一个青工对我说,老师,你都快退休了,你那个纸头(指我的清华文凭)对你已经没啥用场了。 要是给了我,可就派上大用场了。 这当然是一句玩笑话。

我想,这个情况,青工们难免传来传去传到他耳朵里。 所以,当我向那位青工以人格保证,不管他说什么,我绝对不会向上面打他的小报告;他可能因此而联想到我不像是以打小报告为手段向上爬的人,他才说了他的真实思想。

他认为,资本主义国家是资本家剥削工人,社会主义国家是国家剥削工人。 他这个想法,和那位骂我的青工的想法,实质上如同一辄,都不是个别的孤立的现象。

象他们那样骂人,或提到剥削的理论高度,可能不多;但是,不认为或感觉不到工厂是自己的,不认为或感觉不到自己是工厂的主人,却千真万确,在青工中很有代表性。

凡是那个时期在工厂里呆过的人,除非过于麻木不仁,大概是都能体会得到的。   由此产生出三个问题。

1老一辈的工人,有一个新旧社会的强烈对比。

他(她)们是怀着强烈的翻身感,以巨大的政治热情,投入到建设新生活的劳动中去的。

但是,青工们没有这种体验。

用吃忆苦饭的办法,恐怕效果不佳,甚至适得其反。

2邓小平说,不实行按劳分配,少数人可以,多数人不行;时间短可以,时间长不行。 (转引自《对话中共智囊:社会主义从发问者到回答者(下)》,载多维新闻/新闻/中国/正文,2019-04-0623:20:31。 这是房宁先生在上述对话中所引邓小平之言。

)对邓之言,我从来不认为句句是真理。

但上述之言,我认为是说到点子上。 诚然,一种经济实体,单靠外因来推动,自身没有内在的动力机制,终归是不能持久的,或者是效率不高的,或两者兼而有之。 问题是,邓之言虽颇有可取之处,但只涉及到事物的现象,并没有触及到问题的本质。

3如果是青工自己买来的名牌自行车或摩托车,你看他是多么的小心翼翼,爱护备至,省怕有所损伤,擦了又擦,擦得锃亮。 为什么他不能象对待自己的自行车或摩托车那样,对待厂里的设备、生产的原材料有没有一种体制或机制,使得工人对待厂里的设备、生产的原材料,象对待自己的自行车、摩托车那样,小心翼翼,爱护备至,十分珍惜如果有,在哪里这个问题,就象问树上苹果为什么不往天上飞而往地下掉看似简单,其实学问可是大着呢。

  也就是在此前后,我读到马克思关于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那段科学的论述。

我终于找到了问题的答案。 我豁然开朗了。 我认识到,原来科学的共产主义,并不是要消灭一切个人所有制,而是反对少数剥削者利用对生产资料的占有去奴役劳动者。

原来科学的共产主义不但不是要消灭一切个人所有制,而是要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。 所谓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,就是要实现劳动者对生产资料的直接占有。 青工们显然是对这种间接占有生产资料的体制,有着强烈的不满。

名义上,国有即全民所有,可以说人人有份,有亿万分之一的份,就像亿万分之一的氯化钠水溶液,连一点咸味都没有了。

不宁唯是。 在这种国有体制下,代表国家行使管理职能的,是各级管理干部。

他(她)们和工人的关系,是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。

名义上,有职工代表大会来监督干部,实施民主管理。

但要被管理者监督管理者,实际上是很难做到的,如果不是不可能的话。

实质上没有监督的权力,如同没有制约的权力,就是滋生官僚主义的温床。

青工们对这种管理体制的强烈不满,反映了他们强烈要求对生产资料变间接占有为直接占有。 如果真正实现了对生产资料的直接占有,产权关系就有了根本的改变,工人们当然就会把工厂看成自己的,就真正有主人翁的感觉了。 就可以真正行使民主管理的职能。

工人们的这种要求,由马克思加以总结提高,表述为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。

但工厂不能像土地那样,分割成许多小块、一块一块地分给大家,只能以协作和共同占有为基础。

这就是马克思作出的科学论断:在协作和对土地及靠劳动本身生产的生产资料的共同占有的基础上,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。   根据上述学习心得体会,我写了一篇稿子,题目叫做《论国有大中型亏损厂的治本之策》,载于《上海体改研究》1994年6月24日第7期(总第238期)。 中心意思就是按马克思关于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的科学论断,可以试行职工持股的股份制。   原标题:实际生活的启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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